鸫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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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英图书馆史话|黑执事|BG|43

Chapter.43女巫之锤(四)

温妮莎·古德的死会扼断这座奄奄一息的城池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女巫脸色苍白,推开葬仪屋的棺材铺破旧漏风的门板,望着萧索的街景一时间不知所措。温妮莎·古德不可能是斯嘉丽·古德唯一的女儿——古德教团后嗣数量之庞大正是她们肆无忌惮的资本,而独独是温妮莎被选为了教团的继承人,而且还好巧不巧地死在了伦敦。

 

——温妮莎·古德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斯嘉丽·古德是凭借她那远超于其他姊妹的灵媒能量才被她的母亲格温德林·古德选中继承教团的,而格温德林则依靠半个世纪来鲜见的预言术天赋掌控教团并向南欧扩张——尽管古德和西斯多利亚剥离了那么久,女巫却知道,长老会里始终有人在暗中关注她们的动向。假若斯嘉丽的众多女儿之中,真的有哪一个展露出了非凡的才能足以获得教团继承人的资格,怀特岛上西斯多利亚的长老们不可能对此毫无防范,更不可能让这个继承人瞒天过海潜入伦敦,还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苏活区下水道里的一滩肉泥。

 

女巫愈发感到这桩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难以言喻的可疑——温妮莎·古德又为什么会来到伦敦呢?纵使古德教团在欧洲大陆再怎么张牙舞爪,大英帝国是西斯多利亚的地盘,倘若古德教团当真还留有一分对巫族的尊敬或忌惮,便不会轻易染指英国:事情的发展不受控制,完全是被一波接一波的浪潮推着走,而西斯多利亚至今还处在一头雾水的状况中,十分被动——总该还有些别的事实与因果,没有被连接起来才对。然而可疑归可疑,假使葬仪屋的情报无误,温妮莎确实死了,那么如何应对斯嘉丽接下来的行动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蓦地,女巫转过了头——她正从狭长的巷子里一排小铺面前经过,窗玻璃一应灰蒙蒙的,补着胶布,防雨棚也破败得不行。这条小巷里的店铺似乎都是做五金、食品、布料、杂货之类的小营生,由于最近的粮食紧缺和经济不景气而关门歇业了,再往后是货运公司租用的大型仓库。女巫皱了皱眉,不知道哪个阴暗的角落里传来的诡秘的、蠢蠢欲动的、不祥的声响。

 

砰!灰乎乎的窗玻璃突然爆碎,一股热浪卷着尖锐的玻璃碎片毫无阻隔地舔到女巫脸上,紧接着,连排的店面紧闭的铺门齐齐爆破,砖石墙面轰成齑粉。火舌与流弹交织成铺天盖地的烈焰星子,焚风焰浪席卷而来,将阴冷的巷道吞噬殆尽。贴地腾起的火焰迅速攀上断墙,浓烟滚滚间,狙击枪上膛抛壳的机械声响模糊不清但振动了女巫的神经。她下意识侧身靠向废墙的遮挡面,一颗银白色的飞弹擦着断墙边缘飞过,火花爆燃,弹内的液体骤然在她身前炸裂开来,溅射到女巫的胳膊上,一阵锥心的剧烈灼痛令她掐住喉咙嘶声尖叫,她不敢发出声音,将自己的确切位置暴露给狙击手。

 

是圣水弹。

 

——那群蛇一样的猎巫人已经在她全然不觉的情况下尾行上来,咬住了她的尾巴。

 

女巫裹着斗篷在燃烧着的残垣废墟中磕磕绊绊地穿梭,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四下飞溅的碎石破片令她手足无措,被圣水弹炸伤的胳膊血流不止。而不知盘踞在何处的猎巫人仍在不断地放冷枪,银皮圣水弹在她周遭接二连三地爆破,滚滚浓烟和残垣断壁妨碍了对弹道和射线的判断,女巫无从知晓究竟是几个猎巫人发动了这次肮脏的追踪围猎。

 

和闯进图书馆的是同一批人么?是否是他们杀死了温妮莎·古德?安娜丽丝的失踪又和他们有无关系?杂乱无章的诸多想法一下子挤占了女巫的思绪,一颗飞弹贴着她的脚尖擦了过去,女巫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锵——

 

高速旋转的子弹刮擦质密坚硬的金属爆出一圈金色火花,园艺剪半路改变了直扑女巫前额的圣水弹的飞行轨迹,银弹爆碎在窗框上。加入了大蒜、肉桂粉和丁香、经过主教祝礼的圣水在墙上留下浅色的污渍,顺着破碎的窗玻璃滴滴答答往下流。

 

女巫被土灰呛得咳嗽了几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做工精良的黑色牛津皮鞋,西裤一道笔直的压褶自上而下落到裤脚,平整而熨帖。威廉·T·斯皮尔斯转过身来,死神特殊的视物能力让他穿透厚重的烟雾看到了向这里靠拢过来的黑影。那些猎巫人像夜行的蛇长期潜行在阳光不及之处,悄无声息;像狼一样互相哺育团队协作,进行精密得毫无漏洞的群体狩猎;又具备狐狸一般的狡诈,手段凶残。他们披着灰黑色的罩衣,打着绑腿,佝偻着脊背;端着适合银皮圣水弹的特殊口径的枪支,腰胯里藏着弯刃的匕首,身后背着专门制作的猎魔工具箱;那箱子里面有大头针、带倒钩的荆棘手铐、乌木鎏金十字架锥子、核桃木锤、玫瑰祈祷链、镶耶稣像的手拿镜、皮面圣经和1880年W.M Thomson版圣洁地图,除此之外还有盛有各式用途液体的水晶瓶以及精雕细刻的象牙盐瓶。

 

女巫顺着威廉的目光回过头,什么都看不清,却能闻到空气中那股似曾相识的酸腐体臭——她不能在这种状况下和猎巫人正面冲突。女巫立刻想要爬起来,却崴了脚使不上劲,她下意识地向威廉伸出手,想向他求得帮助,一颗圣水弹直接贴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威廉侧身避过那颗凶悍的子弹,错开了女巫递来的手。

 

“打偏了!戴斯蒙德!!”“没问题,我抓到她了!”

 

猎犬一般直冲过来的猎巫人身姿矫健,灰袍大展,鲍伊匕首高举空中,映着他毫无光泽的晦暗双眼,刃面投落下来的一道影子正切在女巫暴露在外的光洁颈项上。

 

“戴斯蒙德·格兰特里亚,猎巫人,1859年7月28日生,1887年9月2日死于……”威廉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哗啦哗啦翻着死亡名单。斜刺里突然闪出一道剑光,笼形柄一抖一拐,剑刃迅疾如雷横推而过。猎巫人的头颅虚悬空中,身躯却栽倒下去,狂花乱绽一般爆喷的血雨中,查尔斯·格雷湛蓝的眸光格外凶狠。御前执事洁白的常礼服犹似一团昼星燃烧的光亮降临在阳光抵达不了的此间混沌之地。

 

“——头身分离后引起的颈动脉大出血、脊柱断裂、脑死亡等一系列并发症状。备注:无”不疾不徐地确认过死亡走马灯,威廉眼都不眨地就扣下一个印。

 

「Completed」

 

“戴斯蒙德……!!他妈的!!干掉他,布莱尔!!”

 

白靴后跟落地一弹,脚跟急转,格雷纵身一挑握柄,剑锋直接捅进了背后扑上来的猎巫人的腹股沟。

 

“托马斯·德文尼克,猎巫人,1847年11月15日生,1887年9月2日死于肝脏裂伤大出血。备注:无。”

 

「Completed」

 

“还剩一个。”格雷伸臂一振,抖落剑上黏稠的鲜血,笔直的剑刃滑入剑鞘,猛然旋身抬腿,用膝盖把来人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砖墙上,咔嚓——颅骨断裂变形的脆响回荡在阒寂的巷道中。

 

“布莱尔·洛夫克拉夫特,猎巫人,1861年1月30日生,1887年9月2日死于脑损伤和颅内出血。备注:无。”

 

「Completed」

 

威廉收起了死亡名单,趁格雷检查尸体补刀的间隙把女巫扶到了一旁的残垣掩体后面坐下。他单膝跪下掏出一方手帕,为她擦拭了一下手上蹭破的创口,然后把手帕塞进她的手心,借着这个动作握住她的手。“西斯多利亚卿。”格雷走了过来,威廉只静默了一下,便放开了。他站起身,低了低头:“保重。”

 

死神与伯爵擦肩而过。女巫望着他的背影,陷入迷惘,她觉得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她的唇边粘滞,喉口焦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自1880年威廉·T·斯皮尔斯远赴赫布里底群岛算起,至今八年,他只对她讲了这短短一句话,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她的眼睛。

 

——“西斯多利亚卿!”

 

女巫恍然回过神:“啊……格雷伯爵——您怎么在这儿?”“那是我要问你的问题!”格雷皱了皱眉,扯过女巫手里的帕子,为她胳膊上的伤口做了潦草的清理和包扎,“我奉女王陛下的命令去调查苏活区的下水道碎尸案件,路过这里听到爆炸的声音——你为什么在这里?追杀你的人是谁——”格雷顿了一下,随即咧开嘴挖苦道,“不列颠的土地上,连首相都不敢打你这帝国史官的主意,还有谁能……”

 

格雷忽然噎了,立刻停住话头,女巫意味深长地瞟他一眼,拖长语气:“是——啊——还有谁能?”

 

“我怎么知道!!”格雷气急败坏,“回答我的问题!”

 

女巫摇了摇扇子,含蓄而毫不客气地用沉默好好嗤笑了一顿年轻急躁的伯爵,尔后才说道:“那些是猎巫人。”“猎巫人?!大英帝国怎么会有猎巫人?!”“大英帝国确实不该有猎巫人,因为这里也没有巫罪、巫法、巫术审判,当然就不会有合法的猎巫行动。那是因为西斯多利亚是史官巫族,是巫族根系中最久远也最纯粹的部分,帝国上下历来尊敬巫族——而帝国之外就得另说了。”“那些猎巫人是非法入境的。”格雷判断道。女巫摇了摇扇子:“亦未可知。大多数猎巫人都有其他职业做遮掩,他们活在暗影中且无处不在,哪怕在不列颠的国旗下——埃塞克斯就应当有他们的据点,因为那里也曾长久地出现过巫术暴乱的痕迹。”

 

“难道除了西斯多利亚之外,还有其他的巫觋也来到了英国?”

 

女巫不置可否,她已经歇够了,她提议先离开这个巷道,剩下的话他们可以边走边说。格雷的敏锐令她意识地选择缄口,将古德教团的行踪透露给女王的御前执事绝非明智的举动。女王也好、她的臣民也罢,亦或是普通的百姓,但凡让他们知晓了古德教团的存在,他们就一定会把伦敦近来的气象灾厄、粮食歉收、牲畜横死同巫觋作乱联系起来,不需要任何证据,只需要想象力就行了——人类只有在这种事情上才格外聪颖。只要一丁点的流言传出,恐慌和激愤就会想孢子粉一样迅速且畅通无阻地在空气里传播开来,没有它抵达不了的角落,而那无疑是最糟糕的局面。

 

“难道那些猎巫人是冲着西斯多利亚一族来的?他们不辞辛苦来到英国,是想要猎杀帝国史官?是政治家派他们来的吗!”“可能性很低,现今活动在欧洲大陆的猎巫人是一个自由的组织,从未听说过有任何政党背景,由于他们的手段血腥残暴,在中世纪的猎巫狂潮结束后,就不再有投靠政府或是受命于教宗的例子了。况且妾身对于那些来自异域的猎巫人来说,并非‘帝国史官’。”女巫再一次强调道,“于他们而言,妾身只是一个身份有些尊贵的巫女罢了,他们是不会有所忌惮的。”

 

西斯多利亚一族都居住在英国南境遥远的怀特岛,猎巫人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把爪牙伸到那里去——而流落在外的,就只有大英图书馆的掌事和她的执事了;兰斯顿作为女王特别行动机关的首席,他的巫族身份对外是秘而不宣的,相对来说,他更安全。当下,安娜丽丝已经不知所踪,那么下一个自然就轮到声名在外的大巫女了。

 

“猎巫人在妾身的图书馆门口立了一把十字架。”一提起这件事,女巫的口吻就带上了难以言表的嫌恶,“还在妾身的读书台上留下了一本书。”

 

“书?”格雷忍不住嘲弄道,“猎巫人居然要向大英图书馆捐赠书籍吗?”女巫冷笑道:“太不巧了,那本书还当真不在妾身的馆藏里。”“什么书?”

 

“那些蛮荒猎人们的圣经——《女巫之锤》。”

 

那被摩挲得破破烂烂的封皮包裹着零零散散的老旧书页,布满蛀洞、污渍,粗糙的线装书脊用一块油腻腻的胶布勉强贴住,看样子早就脱裂多次。那书像一件乞丐脱下的褴褛衣衫大喇喇地堆在读书台上,不畏惧任何打量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散发着腐朽和鲜血交织的奇异臭味。女巫站在读书台一米远的距离,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那是柴堆,那是火焰;那是处刑架,那是十字锥;那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杀戮,那是丧心病狂的血流成河。

 

不义之人来了,他们要夺取她的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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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英图书馆史话|黑执事|BG|42

Chapter.42女巫之锤(三)

御前会议结束,女王解散了大臣,却一直没有离席。安静的弓形室内只听闻断断续续书写的刷刷声,侍女长换过第二次茶后,女王搁下了蘸水笔,查尔斯·菲普斯在一旁烤好了火漆。刚盖完的深红漆印透着一股新鲜的油蜡香味,菲普斯待火漆干透后,便拈起托盘上的信封小心收起,走廊里静得出奇,他拐过弯来继续大步往前走,目不斜视地顺手一拍查尔斯·格雷的肩膀。

 

“这封信由我送到凡多姆海威伯爵手里,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不如休个假吧。”

 

格雷抄着双手一言不发,只是久久地倚墙而立,好像菲普斯从未自他跟前经过一样。

 

凡多姆海威伯爵宅邸,简短的拜会结束后,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礼数周到地送走了查尔斯·菲普斯,刚回到书房,就看见夏尔·凡多姆海威把切开了火漆印的信封连同一页薄薄的信纸扔到了桌上。年幼的伯爵挂着婴儿肥的稚嫩脸蛋摆出一副不合年龄的老成相,皱着眉头说道:

 

“真是搞不明白……那些人骄傲的空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您看起来对保守党的行径全无好感呢。”执事微笑着上前收拾好被粗暴对待的御令信笺和扔到一旁的拆信刀。

 

“格莱斯顿卿的第三次组阁刚结束不久,保守党重新上台也未必能收拾得了这烂摊子,罗伯特·加斯科因-塞西尔更是没这脑子——我们的首相阁下只适合在牛津大学法学院打永无休止的学术辩论,他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事情是娶了乔治娜·埃尔德森。”

 

“确实比不上他那三度拜相的父亲呢。”“二世索尔兹伯里侯爵领导了保守党将近二十年,他摸爬滚打一大把件年纪,却连他父亲的脚后跟都摸不到,还是安安分分做个律师比较好——他拿到律师资格了吗?”“听闻是最近刚刚取得。”“呵!”

 

塞巴斯蒂安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提议来一份酥脆酸甜的茄子千层卷配用佛手柑调香的伯爵茶来舒缓一下心情。

 

“就算‘人民的威廉’骗子真的老不中用了,也不会比塞西尔子爵背后那些无所事事的饭桶们更差了。”夏尔同意了塞巴斯蒂安的提案——毕竟任他再怎么抱怨保守党的无能,女王下达了文书,他就不得不照做,保守党也好自由党也好都与他无关,凡多姆海威伯爵的存在是为了实现女王的意志,仅此而已——还是趁着上工干苦力之前,抓紧时间好好享受一顿茶点吧,再怎么说,时针指向下午四点,人间的一切都要为茶而停。

 

对于本次碎尸案的调查委托,菲普斯的措辞十分微妙——女王只需要您展示出认真调查的态度、表明皇室对保守党意见的重视即可。夏尔端着茶杯,红茶的品质自然是上乘,温度也正好,可惜他食不知味。保守党联合内阁向女王施压,要求调查碎尸案——伦敦城年迈的管道排水系统最近正在进行数年一次的全面清洗和检修。在这一耗资巨大的修缮工作中,苏活区的某一处下水道里发现了一批尸体碎片,破坏程度十分严重。在场只有内脏和断肢,不存在任何一个头颅,因此几乎无法拼接,无法发布通告让人来认领尸体——当然,警察厅根本就不打算发布通告。

 

按照菲普斯的意思,这批碎尸的数量远超过伦敦的失踪人口报案数量;那些碎肉上也无法提取到任何有用的证据,处理手法很残暴但也相当专业,除了精确的切割之外,应该还动用了绞肉机之类的利器;排入下水道系统的做法也十分隐蔽,至少苏活区未曾收到形迹可疑的碎尸犯的目击证明和相关举报;要不是下水道年久失修造成了堵塞,这批碎肉很可能混在大量的污物脏水中一起排出去了,根本不会在检修过程中被发现——这显然是一宗庞大犯罪的冰山一角。是的,在这个光鲜的城市之中,一定有某些屋檐墙角的暗面里存在着公然的邪恶与凶残,甚至不容言说的暴力和变态行径,而且这些隐蔽的、语焉不详的谋杀长久以来都没有引起警署的注意。

 

然而考虑到伦敦最近的气象异常、粮食短缺等等问题,议院决定暂时把这起耸人听闻的案件压下,以免引起更大的恐慌;同时,他们也希望暂时不要惊动苏格兰场,尽可能内部解决,因此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就经由议会递到维多利亚女王手里,再由女王暗中转手,扔给了凡多姆海威伯爵。

 

——说白了谁也没打算解决这件事,菲普斯传达的女王的意思再好懂不过了,只需要一个态度能堵住保守党的嘴即可——结果是什么并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熬过即将到来的饥荒,甚至包括大灾之后可能出现的大疫——在这些头等大事的面前,别的鸡零狗碎都得让路。

 

于是为了展现皇室对此事的重视,夏尔用完下午茶便带着塞巴斯蒂安出门了。首先自然是抵达位于伦敦中心的苏活区的维修现场,和伦敦警察厅总监亚瑟·兰德尔扯皮了好一阵子——听他指桑骂槐地挖苦了半晌从上一代到这一代的凡多姆海威伯爵都是多么的嗅觉灵敏,哪里有坏事,看门狗就要闻风而动;夏尔还命令塞巴斯蒂安进入恶臭逼人的下水道实地勘察了一番,待到执事满身污泥地从窨井爬上来,夏尔才满意地打道回府;第二日又到苏活区附近的贵族领地去转悠了一阵,确保有许多人见到了凡多姆海威伯爵和执事神色凝重、行路匆匆的忙碌模样之后才离开;此外还不忘打着交换根本不存在的情报的名头,马不停蹄地奔到白教堂区、西区等地的警署去露了脸,摆足了架势造足了噱头,硬是喝了好几杯粗劣得难以下咽的苦丁茶才起身告辞。

 

“这下女王和保守党都会满意了吧——我可是为了这件事疲于奔命啊!不仅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跑遍了伦敦城,还让我体面有教养的执事爬进了恶臭熏人的下水道!”“是的,还让您体面有教养的执事爬进了恶臭熏人的下水道——多谢您的称赞。”塞巴斯蒂安皮笑肉不笑地跟在夏尔身后应声附和。夏尔愉快地长吁一口气:“接下来就得为递交给女王的报告打起精神了——既然是和尸体打交道,那就去找和死亡最接近的人吧。”

 

——夏尔后来回想起那日,总觉得在葬仪屋的棺材铺外擦肩而过的女人不一般。

 

黑色斗篷罩住了她的面庞和身躯,却遮不住斗篷下露出的质感绝佳的裙子,那上乘的面料、贵气十足的剪裁,绝不是一般的资产阶级享用得起的,通身上下流溢而出的不凡气度也昭示着她非同一般的地位和教养。一星纯白的光泽从她的罩篷中滑落,而她似乎并未察觉。既然是披着不惹人注意的斗篷出行,那就意味着她不想被他人察觉到自己的身份,夏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步侧过身喊住了那个女人。

 

“夫人。”

 

她站定了片刻,才慢慢转过身来接上话茬。

 

“何事。”“您的东西掉了。”“多谢。”

 

夏尔不再多言,略一致意后转身就走,领着塞巴斯蒂安拐过两个街口,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塞巴斯蒂安,我有种预感。”“真巧,我也有同样的预感,少爷。”

 

伯爵眸光暗了下去,压了压帽檐,带着执事消失在了伦敦不祥的漫天大雾里。

 

葬仪屋懒洋洋地趴伏在一具漆黑的棺椁上,用长长的指甲刮挠着烧杯的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亲昵地蹭着用来镇纸的骷髅的头盖骨,就像在蹭着一只皮毛水滑油亮的猫。他蹭着蹭着便露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伏得越来越低,几乎快要融化成棺面上的一坨深色污垢。

 

“久疏问候。”清清泠泠的嗓音落到地面上振起一阵厚厚的扬尘,然而很快又归于寂静。

 

……

 

葬仪屋对进了门的客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是往上数一个世纪往下数一个世纪也再没有第二回的事。女巫叹了口气,不到万不得已,她无论如何也不想求到这个人的跟前来。自从在白金汉宫的育儿房里被撞破了行凶杀人现场开始,女巫就知道这位死神招惹不起,数十年来她都尽可能规避和葬仪屋的交集,不曾想这一天还是来了。

 

“妾身想找一个人。”

 

无人应声。

 

“也可能是一具尸体。”

 

葬仪屋打起了呼噜。

 

女巫遂换了一种口吻:“凡多姆海威伯爵……文森特离世已经快两年了。”在葬仪屋的呼噜戛然而止的瞬间停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接上,“妾身早已看穿了他宿命的终局,却连一丝一毫要搭救他的想法……”

 

灰黑的袈裟袍子凌空铺展开来,方才还软在棺材上的死神如同苍鹰飞猎一般瞬间来到女巫跟前,苍白的五指勾成爪停在了女巫的喉头。女巫岿然不动,剩余半截话吐息依旧平稳如斯。

 

“——都不曾有过,如果您非要听妾身说这个的话。”

 

“嘻嘻嘻嘻……”葬仪屋咧着嘴笑了起来,恨不得弯成镰刀的嘴角勾着丝缕嘲弄和阴狠,“小生听说你许了凡多姆海威家一个生还的……”女巫直接打断了他:“并非是妾身许的,只是命运本该如此,妾身说出来了——仅此而已。”

 

——那不过是出于一种自我慰藉和救赎的私愿罢了。即便不告诉文森特他的家人中有一位能生还,他也还是会从容地迎接那场劫难,面带微笑收下那惨烈的终局。告诉文森特不过是女巫希求在别离能给予他一点最后的安慰,能够让他心怀一丝微弱的希望同她转身道别。

 

“妾身早已立下誓言,终其一生只可在生死门的裁断之下失格一次,那就是为了让维多利亚继承王位而杀死了阿德莱德的女儿——那日您也在场。自那以后,不管是命运转关还是人理悖反,妾身都誓不再涉足人世的历史。”女巫用扇子抵着,拨开葬仪屋的手,缓缓开阖了一下眼睛,“妾身既然当年不曾挽救克劳迪娅·凡多姆海威,自然也没有理由去救文森特……生死是为此世唯一之‘绝对’,汝曾身为死神,应当知晓亵渎生死会有什么后果……”

 

葬仪屋双肩抽搐着闷笑了一阵,然后仰倒在棺材上打了个滚,用低厚的嗓音喟叹道:“巫女啊,你已经眼睁睁看着两个凡多姆海威那般凄惨地死去了,一个是你挚友,一个是你挚爱……”

 

“与汝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小生做不到你那样——你还是太傲慢了,巫女。”女巫挑了挑眉,微抬下巴,故意端出了那点恰如其分的傲慢,孤高临下地看着葬仪屋。他像躺在牧场微醺的白昼里,半阖着眼回忆漫长的光阴。

 

“你凭什么认为人心如铁,能经得起那么多残酷的考验——就算是神,也会败给别离之后永无止境的时间。”

 

女巫不置可否。她摊开掌心,珍珠耳坠镶托上的尖刺已经在她手里留下一圈绯红的痕迹:“这个耳坠的主人,古德教团的继承人,名为温妮莎·古德的小女巫,您可有什么线索?”

 

葬仪屋抬眼一瞥,放声大笑:“噫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远离尘世的巫女,何时也开始掺和到人间泥潭浑水般的惨剧中来了!”女巫神色一凛:“妾身也是迫不得已——就算是神,也必要经受住许多残酷的考验才能去面对那些别离之后永无止境的时间,不是么?”

 

葬仪屋伸出食指虚空划了一个圈,然后遥遥一指,点向了女巫手心里的珍珠坠子:“小生见过这个坠子,这个古德家的小女儿毫无疑问已经死了,已经变成一滩辨不出模样的肉泥了,她在苏活区的下水道里被蛆虫和鬣狗分食殆尽——”葬仪屋坐起身捞来一罐骨头饼干,就着女巫瞬间惨白的脸色,嘎嘣嘎嘣地吃了起来,“小生衷心祝贺您卷进了一起糟糕的事件。”

 

他无比愉快地说道:“看在旧识的份上,小生再送你一条消息吧:凡多姆海威的伯爵——文森特的儿子也和这桩惨案搭上关系了,你听到这个会不会感到高兴呢?嘻嘻嘻嘻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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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物信息

原作:第五人格

限制:全龄无CP

规格:A5小说本

页数:36P(含封)

字数:1.7w

特典:杰克明信片x1

收录篇目:

[已公开]《Kill Him》阵容:空军佣兵医生律师 VS 杰克

[已公开]《疯狂的特蕾西》阵容:机械师空军佣兵律师 VS 蜘蛛

[已公开]《艾米丽·黛儿决定日他》阵容:医生前锋机械师佣兵 VS 小丑

[未公开]《红教堂恐怖事件》阵容:祭司盲女前锋慈善家 VS 红蝶

*本作为求生者反杀监管者私设PARO,有血腥内容,一切与官设出入的设定均以官设为准。

Staff

执笔/主催/校对/排版:我

封设/宣图: @响玖银银银水晶 

封绘/特典: @R-E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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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售:7月1日20:00至7月20日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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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多指教啦。

为了纪念我和原PO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同坑吃粮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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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英图书馆史话|黑执事|BG|41

Chapter.41 女巫之锤(二)
后来,那些在风琴手的口中传唱了许多年的民间精怪故事里这样说道:

 

那天,渡鸦飞离了伦敦塔。

 

安娜丽丝的失踪才是不祥真正的表征。女巫一把推开了大英图书馆别庄的门,提着裙子第一次跨进了安娜丽丝平日的住所。寻找温妮莎·古德的事暂时交给了兰斯顿,凭借OHMSS首席手里的门路,在伦敦城内寻找失踪人口总比帝国史官要轻车熟路,女巫现下更担心的是安娜丽丝的杳无音信。女巫很清楚,身为巫族和人类私婚诞下的子嗣,不具有继承大巫资格的安娜丽丝被带进图书馆四十余年来,勤勤恳恳为她打理馆内的事务,遵从她的教导,做事严谨而仔细。尽管安娜丽丝对女巫心存不满,却绝不可能无故失踪,因为她虽是别人口中的杂种,却比任何一个游手好闲的年轻巫觋都认得清属于巫女的职责,并把这职责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两族的年轻巫女在伦敦相继失踪,这不可能是单纯的走失事件。别庄面积不大,安娜丽丝收拾得干净整齐、一丝不苟,只不过两个月无人打理,地面和物件上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桌上有一瓶未启封的迈克塔瑟白兰地和一只孤零零的空杯子,显然主人没来得及准备好佐酒的点心就为了别的事抽身而去了——如果她没被特别重要的事情耽搁,那么她大概会精心调制一份希腊鱼子泥色拉,配蘸莳萝酱的盐渍鲑鱼片,那是安娜丽丝的最爱。

 

女巫随手用扇子拈着书页翻了翻榉木读书台上的书本,那是贝克和卢卡斯出版社1632年发行的错版《圣经》,因《歌林多前书》的一行排版错误而被称为“不义之人圣经”。这本稀见的错版《圣经》可能是唯一存世的珍本,此时恰好摊开在那一页——“你们岂不知不义之人将承受神的国么?”书页随着女巫的翻动惊扰了空气里的浮尘,正孜孜不倦结着网的蜘蛛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毫无征兆地刮到地上,永远地作别了它呕心沥血编织的王国。

 

这像一个蛛网般的隐喻,将女巫天罗地网般重重围困在了原地,一只老鼠从她的脚边经过,拖着又长又细的尾巴一溜烟消失在了墙角。她感到难以呼吸,快速检查了一番,确信别庄没有任何线索之后,便离开了。

 

厚重的烟尘宛如倒扣的茶缸罩住了伦敦灰败的街头,腐败的酸臭味浓雾似的无孔不入,石砖缝隙里淌过污浊的水流。野猫幽绿的竖瞳在街角的阴翳里发着忽明忽暗的光亮,老鼠替代了报童和马车夫走街串巷,蝙蝠不分昼夜在窗前盘旋。粮食供给的短缺让沿街的店铺都早早关门歇了业,夜行生物俨然已经占领了这昔日人来人往的城市,四处散播着恶臭、流毒和致病的细菌,腐肉喂饱了肥大的渡鸦,在塔楼铁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泰晤士河。

 

伦敦城正在被异己的力量侵蚀。这一切恐怕只是个开始,不义之人正从这不再受阳光普照之地夺取神的国。女巫心知肚明。她拨开缭绕不散的雾气,步履匆匆地走向大英图书馆,恰好追上前面形单影只的同路人。女巫主动开口唤道:

 

“兰斯顿。”

 

半个世纪以来,女巫鲜少能同兄长和平相处。巫族的血脉将他们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同时又机心不死地在这挣脱不开的关系里安插了天然的仇恨。他们由同一具肉体分裂而来,却无法分享相同的灵魂。偏偏是此时此刻,女巫需要兰斯顿在她身边,像年少时那样信任她、支持她、不遗余力为她达成她所要求的一切。

 

兰斯顿等女巫追上来,同她并肩行路,一边低头匆匆拂了拂女巫的裙摆,免得她被灌木丛横生的丫杈勾破了昂贵的绸缎:“查不到温妮莎·古德的出入境记录——她显然不需要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也能来去自由;有人声称在科文特加登广场见过她——我去那里彻查了她租住的房屋……但凡聪明的巫女都不会蠢到在临时住处留下任何可供追寻的蛛丝马迹的。你知道,伦敦上下都因为歉收的庄稼和病死的牲畜人心惶惶,没人有工夫去理会一起平凡无奇的失踪案件……”

 

刷——女巫忽地展开扇子,臂膀一伸拦在兰斯顿的身前。兰斯顿不得不停下脚步,他不耐烦地转过头:“怎么回……”女巫异常阴沉的脸色令他悚然一颤,他顺着女巫的视线投去目光,一阵震悚顿时劈断了他的神经。

 

一柄锈迹斑斑、满是缺口的十字架斜插在大英图书馆的门口,是一个符号、一个标记、一种震慑,犹如侵略者宣告主权的旗帜高扬在满地骸骨之上。那上面干涸的斑斑血迹仿佛正昭告世人耶稣基督的尸体已然腐朽,异端高举魔枪和火把,烧杀抢掠了神的城池。

 

庄严肃穆的大英图书馆在灰雾包绕中乍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不同,路过的行人不会多看一眼亦不会察觉。然而只有身为灵媒的巫族能感受到——这里的气味不再纯净,染上了入侵者浑浊野蛮的腥臭,整座馆邸陷落在一片墓场般的死寂之中,平日翠木葱茏鸟雀争鸣的图书馆如今无一活物胆敢靠近。数个世纪来,西斯多利亚不容俗世窥探的神圣禁地遭到了闯入和践踏。

 

女巫竖起黑纱扇,一阵强风随着她手腕起落呼啸而来,掀翻了斜插在铁门前用以示威的十字架。毫无疑问,一场卑劣下流的巫术狩猎曾在这里上演。图书馆大门和墙根下,在隐蔽的位置散布着数个细小尖锐的铁蒺藜;草丛和廊道里一片狼藉,满地杂乱不堪的白色脚印;廊柱损毁,砖石破碎,花园中的鸡爪槭和栾树倒了下来,拱券边的绣球花七零八落。他们粗大的足迹踏遍了古老精美的台阶和窗柩,酸腐的体味熏坏了绿地花坛羸弱的植株。

 

兰斯顿蹲下身拈起一撮白色粉末,用指尖搓开那些粗糙的颗粒,他沉吟了半刻,决定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伊薇特……是盐。”他深吸了一口气,“很遗憾,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发生了。”

 

话音刚落,兰斯顿感到周身忽地腾起一股冻透骨髓的寒意,犹如一条冰凉的巨蟒迅速攀上他的躯体,在脖颈处盘成一道扼住喉咙的枷锁,每一道弧度都带着倒钩,他浑身僵直,动弹不得。他被淹没在铺天盖地无声嘶嚎的风压和冷意中,狂暴肆虐的气流几乎将生生他撕裂。面部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颤抖,连牙齿的咬合都变得异常困难,兰斯顿微微翕动嘴唇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已经磕得满口流血。

 

“伊……伊薇特……”

 

呼——

 

一声极轻微的吐息之后,天地之间声息俱灭,女巫的宽袖和裙摆忽地垂落下来,一瞬间风平浪静了。

 

“抱歉,兰斯顿。”女巫瞥了一眼被波及的兄长,回过头提起裙子跨上了台阶。兰斯顿扯着前襟不住地颤抖,连口大气都不敢喘,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即便是杀死王储后被塞西莉娅·西斯多利亚关了禁闭、即便是被他锁在伦敦塔里熬过了一个冬天,女巫也从未像今天这般。

 

——史官震怒,万物噤声。

 

兰斯顿很清楚,纵使西斯多利亚再怎么衰弱,伊薇特·西斯多利亚依旧是历代最强的巫女。她的知慧与美貌等量齐观,她的力量亦没有丝毫逊色,自小展露出的强大天赋在经年累月的磨砺锻炼之后早已非一般巫觋可企及。然而她的冷静克己同样无人能比——西斯多利亚一族的铁则不允许巫觋轻易施展巫术,更不能在人前引起巫术恐慌,平时随手施用的也不过是人类的戏法罢了——而第五十世代大巫的手中,有人世转关的动机,有天命流向的征兆,只要她想,绢纱扇一开一合便能撼动人神伦理,倘若女巫放弃素来的严苛自律,斯嘉丽·古德要威胁她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她是不会那么做的——兰斯顿缓了缓神,咬牙站起身,跟随女巫的脚步爬上台阶去往正馆。即便拿伦敦城的万千性命来要挟,她也不会动用那禁忌的力量。任何生命放在她眼底都不过匆匆一瞬,自从杀死了阿德莱德的女儿,她一直都拒绝再涉足人世的洪流,只是退到高岸上驻足观看,甚至不愿衣裙下摆溅上一丁点泥水。

 

然而此番变故显然不允许她再像以往那样高高在上睥睨众生。古德教团和猎巫人接踵而来,温妮莎·古德的失踪不过是个开始,兰斯顿产生了不祥的预感——尤其是那群追猎巫魔的腌臜爪牙,居然趁着伊薇特不在,闯进大英图书馆胡作非为,这是绝对不能忍受的。与此同时,兰斯顿意识到,对于首次踏上英格兰土地的异域猎巫人来说,盎格鲁-撒克逊人对西斯多利亚一族的尊敬不存在于他们的历史传统里——在他们的眼里,西斯多利亚和古德教团的魔女们没有任何区别,一样都是赶尽杀绝的对象。

 

“安娜丽丝的失踪显然和猎巫人有关。”兰斯顿跨过馆内满地狼藉,随手拾起脚边的一本典籍,刚想扔到一边,触及女巫的视线的瞬间颤了颤,旋即中途改道,轻轻放上了书架,“我们甚至不能抱什么期望——她很可能已经死在他们手里了……她要是没死,为什么不向我们求救?”

 

“哪怕是死了也必须找到尸体——”女巫话锋一转,“安娜丽丝如何暂且不可知,不过我们也许能找到另一个。”

 

两架书柜之间的缝隙里闪着一星半点润白的微光,在羊毛地毯的遮掩下很容易被忽略。女巫弯下腰,拾起了一只黄金和锡兰石镶托的珍珠耳坠,坠托上生着一圈荆棘般的尖刺,圆润的珠面上沾了一点黑红的血痕。女巫用指尖拈着那只细小的坠子来回把玩,面无表情:“这不是安娜丽丝的东西……安娜丽丝的饰品一律用宝石,从不用珍珠。”

 

大英图书馆是巫女的领地,出现在这里的物件一定只属于巫女。如果它不属于安娜丽丝·西斯多利亚,那就必然属于另一个巫女。

 

 

女巫拢紧风帽穿过冷清的街道,她略一仰头,就看见在屋顶蹒跚肥胖渡鸦——她认得那一只,是伦敦塔里精心饲养的塔渡鸦。渡鸦飞离伦敦塔,帝国的末日便不远了。女巫收回了视线,转过弯来时,和头戴礼帽手提剑杖的少年擦肩而过,她冷不防一怔。

 

夏尔·凡多姆海威停下了脚步,一掀罩衣拄定手杖,稍稍侧身回望过去。

 

“夫人。”

 

女巫缓缓转过身来。

 

“何事。”“您的东西掉了。”

 

少年不卑不亢,只是保持着对于身份尊贵的陌生女士来说恰到好处的敬意。伯爵身后的执事恰恰停在女巫跟前。他从前襟的口袋里抽出折得规规矩矩的手帕抖开,躬身的姿态无与伦比的优雅,透露出上等人的卓越教养。他拾起掉落在女巫脚边的珍珠耳坠,双手托起递到女巫的眼前,神色恭敬,嘴角微含笑意。

 

女巫从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的手中接过温妮莎·古德的耳坠,她隔着丝帕触碰他的掌心,与不可言说者势不两立的强悍实存穿透薄薄的丝料烫伤了她的指尖。女巫不动声色地把珍珠坠子捏在手里,收拢手指定了定神,尔后越过执事,向他的主人致意:“多谢阁下。”

 

伯爵抬了抬帽子算作回礼,旋即转身继续行路。女巫从风帽的阴翳下抬起双眼,正撞进执事猩红的瞳孔里深不可测的泥潭。塞巴斯蒂安照旧微笑着欠身行礼,然后跟上了夏尔的脚步,他大抵打算把某种命运既定的动机抹消成一次可有可无的萍水相逢。女巫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躲开他转身时随风而动的毛呢西服的燕尾。

 

女巫恍惚中看见魔鬼头戴黑帽,饰以黑色的鸦羽,在伦敦昏暗的白昼中向远方走去。

 

女巫低下头,耳坠圆润的珠面光洁温润,那上面的斑驳血迹已被抹得干干净净了。

-TBC-

打算追加384的BG线了

谢谢砂repo!几百年没有收到repo了差点不知道怎么回复_(:з」∠)_

枪魂重瑕废本太多了正在四处夹塞中,垫桌脚一级棒,厕纸好帮手【bu

枪魂IF线真的是耗尽了心血,不过这个结局没多少人看得到所以我都快忘了它了_(:з」∠)_我在天弓的身上压上了太多的神性正义,一个凡人是必然被这么宏大的神性伦理压垮的,所以她不可能得到什么理想的结局;哪怕她是凭借自主意志选择去担负神的事业。我承认这波操作是投机取巧的,抒情大过了理性,不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所蕴含的力量就是能够打动人心啊,选择去杀征十郎,最后化身为鬼的天弓是这样,对12起了杀心的94也是这样_(:з」∠)_撞死南墙不回头也是一种理想,这种理想我给了天弓,也只给她一个人,是我唯一一次对自己故事理性彻底崩溃的纵容,俗称,放飞自我x

硬是把哭包Zas写成了神棍硬汉【呸,我的锅,希望Zas的帅气能切实地传达出来——虽然原设中她好像并不那么帅……

荒原这个篇目其实不是枪魂IF线的后续,而是本篇的后续,是在绿寿终正寝之后,带着部队毫无挂念重回战场的天弓的终局。从长远的历史来看,她必定死得毫无意义,即便她心知如此,也仍然会选择为了守护当下的每一个瞬间拼上性命,然后在生命的暮年接受死亡,并在不被打扰的地方永眠。

她是不可能荣归故里的,战争中手染鲜血的每个人,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能够荣归故里。天弓的愿望一个都不可能实现,她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但还是选择奋战到死——这才是伟大。

【屏蔽】荒原其实是影射现实的23333【/屏蔽】

我的guest们都超棒的~谢谢喜欢~

啥时候建造能出new啊——【嘶吼

砂羽:

这是一个拖延很久在写作业途中摸出来的REPO


  @鸫羽 图片是在我杂乱的寝室照的,我照之前尝试着收拾了一下,希望看起来不会很糟orz


    几周之前就收到了,当时还想怎么突然来了快递2333拆开来发现阿空还送了一本枪魂呜呜呜超感谢了!!!

    当初入少前坑就是因为枪魂,一开始没出ios服的时候还用我妈的手机玩了一阵子……玩起来就到现在两周年活动一直没有停过,虽然中途有几段时间在长草佛系刷任务(错过当年斧子的活动还有后面斧子加入圣捞的活动简直令人窒息,现在手握两个斧子的皮肤送不出去qwq

    感想就是小姐姐们怎么这么好qwq不止我格里芬窑子的姑娘们各有千秋,就连铁血的小姐姐们都好让人欲罢不能(

 

    接下来是本子阅后感想

    打冬活隐藏二关的那篇是很早就看过了,本子到了又重新浏览一遍,代入感实在太强以至于看到现在正待在我练级队里70级的蜜獾都觉得心累……唉,对于当时还没有鸽子的我而言隐藏二的代理人真他妈是一言难尽,地图还贴心地给玩家在铁血指挥部门口安了个机场真是老谋深算考虑周到啊:)不说了,都是泪,看到蜜獾被喂鞋油味奶油炖菜真是大快人心

    写Zas和蝎子的美丽堡垒,蝎子真是太逗了hhhhhh不但要拿官方四格里的魔方梗来黑一把蝎子的智商(而且竟然还出现了两次魔方梗!),还要用一样是官方四格里的50m射程梗黑一把她的战斗力……但我不管蝎子超可爱der!!!就算她又蠢又无用但一直是我的后勤大队队长(。)么么哒!!Zas小姐姐也超好,这几波新枪里她算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了www看到她在战场上涂指甲时候那种懒洋洋的样子简直超帅了quq(最后提到西马那里阿空借机发泄怨念的部分就不吐槽了……悄咪咪给您推荐霸王,真的挺管用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忤逆组,令人震撼的94杀12操作,我喜!!我超喜!!!!这样的94真好啊……我犹记得冬活剧情里AR15有一次对94说“别总做Ak12的应声虫”,那之后和一起玩少前的机油就一直拿应声虫称呼94……其实当初看设定的时候发现94是个无条件忠犬属性就有些心情复杂,不到不能接受的程度但反正心里别扭,剧情里看94一直跟在12后面应声,12一副习惯如此的样子就很为94觉得憋屈哈哈哈哈哈哈哈,总之阿空这波操作太赤鸡了,真是完美戳中我w(说起来我好像见有大佬测评实际应用里94的表现要比12好emmmmmm然而我没造出12:)想要拥有12:)

    利贝罗勒主角的G文,病房里的血包和战场上的血包,有点让我想起我家指挥部的血包差不多也一样经历了被雪藏/贡献核心、到接替下岗的可乐成为主力AR队BUFF机的过程,有点能理解这种心情quq血包真的超好了,希望接下来也能继续为梯队做贡献,虽然可能出皮肤无望……

    最后把荒原和枪魂的IF END一起说说……其实这两篇应该算是最不知道该讲些什么的了,只能震撼于天弓的伟大里无话可说。IF线里她接受改造成了人形,后来一步一步变得离人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读的时候实在是心疼,她说想要为世界带去和平,不惜抛弃血肉之躯也要坚持吗……唉,但想想看正篇里她为了阻止三战想杀父亲、抹消到自己的存在,就觉得“唉她就是这样的人啊真好,让人心疼又让人敬佩,情感上根本不希望她为此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明明已经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但是又没办法阻止她,放弃理想的天弓就不是天弓了啊”……但和平之后的事呢?看了IF结局再看荒原这一篇感觉真是……讽刺满满(。天弓明明失去了那么多,最后世界还是成为不了理想中的模样,但也知道我没资格为她感到不值,毕竟天弓自己也说过,付出这么大代价争取来的可能也只是短暂的二十年三十年和平,她最后如愿被葬在荒原的地底下,有曾经的副官来给自己定期汇报工作,被剥夺武器的小姐姐们会一直记得她……就行了。不过有时候也会想想,天弓愿每一个士兵都能荣归故里,那她自己到底是荣归故里了吗?……唉qwq

 

    最后再感谢一下阿空写的签子啊字儿特别好看了2333G图老汤和PKP也戳我!!!也祝阿空接下来一切顺利,期待继续产少前的粮食,但反正我自己每次开游戏的时候都决心给小姐姐们写点什么,然而最后沉迷游戏永远无疾而终(。

一个合格的主催未必十项全能,但一个没钱的写手必须十项全能……

D5杀监本在搞了,为了纪念我和我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同一个圈吃粮,我把她绑过来画沙雕封面了_(:з」∠)_然后还把阿沧忽悠来一起搞事x

预计还是40页以下的小薄本,再写一篇女祭司杀红蝶,应该是不公开的。CP23无意外会带着这个本和之前的少前本出摊,杀监本暑假长沙萌卡先行。

艾米丽·黛儿决定日他|第五人格|反杀监管者PARO|

*WARNING*

1.求生者反杀监管者,bug属于我;

2.医生带团杀小丑,含裘医裘成分,全文沙雕神经病,慎重阅读;

3.周可儿很可爱,但不妨碍我们被他捅死的时候高喊:日他!!!!!!提前向所有不慎看到这篇的周可儿厨谢罪;

4.含轻微前机,佣空成分,可视作无CP;

5.Kill Him空军杀杰克:http://tsugumihane.lofter.com/post/263ceb_12e433b1

Kill Her机械师杀蜘蛛:http://tsugumihane.lofter.com/post/263ceb_ee6c51a9

-Kill Him:艾米丽·黛儿决定日他-

1.

叮——

艾米丽·黛儿敲了敲装满试剂的针筒,微微勾起的薄唇间含着媚俗剧烈的毒素。可她还是那么美,连嘴角浅浅的梨涡都让人心醉不已。

“特蕾西,威廉,你们知道吗,医药和毒药之间只有一线之隔——”医生清清泠泠的嗓音好听得紧,特蕾西·列兹尼克闭紧嘴巴一个劲点头,还用胳膊肘捅了捅愣神的威廉·艾利斯,威廉也赶紧跟着点头,两人一同摆出小学生认真听老师讲课的神情,特蕾西是装的,威廉是真的。

“——就是剂量。就连水也是存在致死量的,差不多是10升左右。”艾米丽轻轻一推针筒的芯杆,尖细的针头飚出一线透明的液体,“也就是说,一个成年男性如果连续喝下10升水,也是会死的哦。”

特蕾西侧过脸看着威廉,威廉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平时用来为伙伴们治疗和镇痛的复合针剂。威廉,你是个头最大的,所以你的用量比别人多,你知道是多少吗?”

威廉同学诚实地摇头,因为他上课总是在开小差。

和善可亲的艾米丽老师大度地放过了他:“让我来告诉你吧——大约是三分之一。”

下一个问题轮到好学生特蕾西。

“特蕾西,你猜猜复合针剂的致死量是多少呢?”

特蕾西的眼镜遮住了她暗自翻出的一对白目,但她还是装出唯唯诺诺的样子配合艾米丽的表演。

“您手上的全部。”

地下室里震荡开森然冷意,鸠占鹊巢的牛鬼蛇神们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答对了。”

2.

奈布·萨贝达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次为什么要入艾米丽·黛儿的伙——他一直对上等人们敬而远之。说得玄乎点是奈布不适应他们的气场,说得直白点是他觉得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回头若是玛尔塔问起来——就说……是顺势而为吧。

奈布慢吞吞地修着机子,思考着这个问题,他越修越烦躁,最后一巴掌拍翻了键盘。

“操!这帮疯子!”

 

疯子头目找上奈布就是入场前在长桌上等候那会儿的事。

“萨贝达先生,我有件事想同您商量。”

奈布警惕地看了看靠过来搭话的艾米丽,保持抄着双手的姿势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点,空出了安全距离,然后朝艾米丽抱歉地微微颔首。艾米丽笑了笑表示理解——她尊重佣兵的职业习惯,殊不知奈布只是不想给玛尔塔任何吃醋闹腾的借口。

“我决定日他,请您配合我的计划。”

佣兵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被早有预感的机械师操纵着傀儡伸胳膊一挡,扶回去坐正。

奈布惊魂未定:“你……你再说一遍?”

“我要日他。”艾米丽庄重而矜持地微笑。

奈布一时间除了Whatthe fuck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深呼吸,缓了缓,舌头有点僵直:“日,日谁?”

“他呀。”艾米丽眼风一飞,示意他,又补充道,“特蕾西和威廉都答应协助我了,如果您能帮我,一切都会顺利。”

“噢——”奈布瞟了眼特蕾西,又扫了扫威廉,状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个屁,你们这群傻逼?!??

奈布看了看特蕾西,他估摸着特蕾西和自己一样,是迫于某种过于具有裹挟性质的氛围,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或者艾米丽许了她什么特别的好处;而威廉——八成是“来帮我嘛~”“没问题!”

“谢谢您,萨贝达先生,愿我们一切顺利。”

艾米丽眉舒目展,笑得满堂生辉。奈布不得不握了握她伸过来的纤细手指,象征性地摇了两下。

——这趟贼船看样子是下不去了,再大的风浪也只能自求多福。

奈布默默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我佛慈……呸,上帝保佑,阿门。

 

然而奈布还是低估了艾米丽——或者说,低估了一个女人说出“我要日他”时候的勇气和心机。

奈布按照艾米丽的要求,开场就在窗边反复横跳、翻板砸墙、偷电炸机三连Combo,一整套表演下来,裘克果不其然开着洲际火箭来收拾他了——换了杰克,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肯定是不顶用的,但是裘克不一样——“因为他蠢啊!”

奈布蹲在墙坯上,低下头看见那位头发染得极为拉风、把一身囚服穿得跟高定一样酷到没朋友的靓仔转过弯来没见着人,绕着废墟冲了三周半,最后不得不“咚”的一下撞在墙上强制刹车。奈布心想艾米丽说的不错——他是真的蠢。

奈布双膝一屈纵身一跃,抡起护肘砸在了裘克的后脑勺上。人高马大的囚服靓仔顿时“轰”的一下,山一般地趴了下去。奈布吹了声口哨,早就等候多时的威廉冲了出来,身后跟着特蕾西两眼发直的机械傀儡。一人一鬼一头一尾抬起裘克就跑,奈布拾起小丑的火箭,他不怎么会摆弄,特蕾西又不在身旁,便随手拉了一下控制杆——

嗖——

洲际火箭拽着奈布风驰电掣地开了出去。奈布死死抓着火箭不敢松手,劲风扑面简直要把脸吹瘫,帽子衣摆都哗啦作响,空气急速流过的声音震耳欲聋,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耶!!真爽!!

 

当奈布脚底打滑走路带飘地扛着火箭来到地下室的时候,艾米丽他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你怎么这么慢啊,奈布!”威廉一边抱怨着,一边带球冲撞顶晕了裘克。

“不好意思……”奈布感觉他的脑子已经在长时间离心运动中被甩成浆糊,现在还有点犯晕,“一不小心开了把无限车,停不下来……”

特蕾西抱着一大堆零件跑了上来——她遵从艾米丽的嘱咐,一开局就和威廉分头行动跑遍全场,几乎把裘克的火箭改装组件全都捡走堆到了地下室,只留下推进器让他能开着火箭去捅佣兵。特蕾西凭借机械师的超常灵敏度,很快就摸清了火箭的结构,拆下推进器,顺便又排除了一些收益不高的冗余部件,减轻了负重,最后安上风翼,然后将这个沉重的凶器交到了艾米丽的手里。

奈布终于明白艾米丽为什么要占据地下室——从前,求生者们一旦进入这个属于监管者的囚笼,逃脱的几率就无限接近于零。而此刻,虽然有四把狂欢椅足以将他们挨个送回庄园,但是监管者已被缴械,这个狭小的空间优势就能为他们所利用——威廉只需要进行短距离的带球冲撞就能撞晕裘克,对橄榄球的消耗大幅度降低;就算用完了,特蕾西也会操控着机械傀儡到地面上去满场翻箱子再找一个;火箭又掌握在艾米丽的手里——他们完全可以在这个昏暗的地下室对失去武器的监管者上演永无休止的酷刑。

奈布起了一身起皮疙瘩。

是的,酷刑。

侩子手拥有美丽的容貌和忠诚的助手,囚犯无从反抗,只能任她宰割。

3.

艾米丽对裘克的仇怨,不轻不重,遗憾的是它由来已久。

艾米丽第一次参加游戏的时候,弗雷迪·莱利松了口气——佣兵的旧伤一再降低他们破译效率的老大难问题终于解决了。没错,奈布的旧伤确实不再成问题——

因为裘克发了疯似的追着艾米丽满场跑,根本无暇顾及奈布!!

艾米丽拥有精湛的医术,再加上复合针剂的治疗效果拔群,监管者一旦发现了艾米丽就不会轻易让她从眼皮子底下溜走,没人愿意跟她玩“哎你打我呀!哎我治好啦!”的游戏——其他监管者也就罢了,只有被裘克追杀的经历让艾米丽几度近乎崩溃,每次被绑上狂欢椅,她都被笼罩在深深的阴影中,一发不可收地陷入了对异己存在的深刻质问和对人生的怀疑与绝望。

——这混账小丑……

——做什么一个劲地捅她屁股!!!!

——追杀就追杀,耍你妈的流氓呢?!???

艾米丽感觉受到了侮辱。身为一名医生,艾米丽早就失去了对他人肉体的兴趣和羞耻感,等待做肛门指检的病人在她眼里跟一坨猪肉没有任何分别——然而这种职业素养建立在她对自身肉体的无限拔高和神圣化上。否则,如果大家都是同样藏污纳垢、满身病菌的猪肉的话,她凭什么心平气和地去对待另一坨猪肉?只有她不一样,她的肉体是尊贵的、珍重的——如果自己不干净,凭什么去清洗他人的肮脏?

因此裘克的所作所为令艾米丽感到不可忍受。这个老是开着洲际火箭高声嚎叫着来顶她屁股的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冒犯一具怎样的躯体!!

被裘克捅屁股这种创伤性的经验就和尾椎骨尖儿上淤积着化不开的疼痛一样,在艾米丽的心里播下一颗漆黑的种子。一次又一次,每当她趴在床上让艾玛·伍兹为她伤药的时候,这颗种子就在阴深的土壤里接受来路不明的滋养,生出肥大的根系和枝叶,在艾米丽的心里狂影婆娑风声摇曳。

“我决定了,我要日他!”艾米丽一捶枕头。

——这话不是说给艾玛·伍兹听的,但年轻的园丁还是吓了一跳。

“日,日……日谁?”“当然是……”

医生停顿了一下,并不愿意告诉园丁她心中正在酝酿的疯狂计划——至少她的愤恨,别人是不会了解的,不知道要被嘲笑成什么样子——上等人特有的矫情、造作、莫名其妙,谁还没被小丑捅过屁股了?也没见谁被捅出PTSD来。

艾米丽改口道:“当然是我胡说的。”

嘴上安抚着艾玛,艾米丽的脑子里却已迅速地搭出了计划的框架。

她需要能限制监管者移动的场地,需要有人能为她操控那个笨重的火箭,需要有人能随时牵制监管者的行动以防不测,另外,还需要有人当诱饵冲锋陷阵,顺便打打杂工……

艾米丽坐在房间里调配复合针剂,羊脂蜡烛幽暗的烛光映照着她内心一簇微暗的火。

她要报复。

她才不管什么游戏规则。

她要让胆敢冒犯她的人知道这会有什么下场。

救死扶伤和草菅人命之间,不过一线之隔——只要她想。

 

就像这样。

艾米丽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她快活而放纵地笑着。

“特蕾西,这个真好用!你不来试试吗?”“不,不了……”“威廉你呢?”“不不不不……”威廉冷汗涔涔,连连摇头。

艾米丽撇撇嘴,转过头来,又推了一下控制杆,嗖——

“嗷!!!”“哈哈哈哈,真刺激!”

威廉忍不住闭上眼睛,两腿打颤;特蕾西坐在地上研究其他的组装部件;而奈布,早就受不了这惨绝人寰的变态行径,出去修电机了。

——他们按照医生的命令把裘克反绑在狂欢椅上,艾米丽在用洲际火箭捅他的屁股。

裘克的嚎叫极大地取悦了她,他像一尾涸辙的鱼,翻着白眼无力地扑腾。艾米丽在监管者的惨叫声中又找回了那个受人尊敬的医生艾米丽·黛儿,她是干净的、尊贵的、接受他人仰视的、生杀予夺的上等人,没人可以冒犯她,对她不敬的人势必遭到无情的惩罚。

艾米丽折腾累了,把火箭扔到了一旁。她拧了把裘克敦实坚硬的屁股蛋,然后给注射器换上7号针头,她笑得如此温柔,好像面前的是一头等待安乐死的病狗。

“再见,裘克先生。”

 

——见鬼去吧。

 

特蕾西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随手操纵着傀儡扶住双腿发软的威廉。

“威廉,你不觉得,比起小丑,黛儿医生更像是一名屠夫吗?”

“什什什什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

特蕾西不再说下去了。她转身离开了地下室,傀儡拖着威廉跟在她身后,奈布需要帮忙,而这场荒诞的闹剧也到了该落幕的时候了。

 

4.

裘克今天最大的失策就是没有按照惯例开局就骑着火箭绕场三周半寻找艾米丽——那个美丽而冰冷的医生。裘克每次总是追着艾米丽到处跑,把她弄得狼狈不堪,然后绑上狂欢椅,第一个送回庄园——因为他下次还想和她一起玩。

不是因为他想捅她屁股——想捅艾米丽屁股的是火箭,不是裘克!!

跑动中的笔直纤细的双腿,披肩下一截藕白的胳膊,精心打理的头发和姣好的容貌——这些裘克都不稀罕,真正让人疯狂的是那杀人者的森冷眼神。

镶嵌在天使般的容貌背后,机警而歹毒地注视着一切,漆黑无底的眼神。她的面具比小丑的笑脸更加完美无缺,很少有人能看穿她的假面。

冰凉的针尖扎进了肌肉,静脉里的血液在渐趋凝滞。裘克感到呼吸困难,薄薄的衣料覆盖在身上也变得沉重无比。

裘克并不打算为冒犯了艾米丽而向她道歉——他们尽管可能是同一类人,却永不可能和解,追逐和逃命也总有一天会被厌倦,最好的结果就是互相残杀。看,她是一个远比看起来的柔弱样子要心狠手辣得多的女人。

美丽的恶魔在向他微笑,裘克闭上了眼睛。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不管是人间还是地狱,他终有一日还会和她重逢。

 

End.

Sakakima Sora

2018年5月29日15:53:10

这篇写得不算太满意,写到最后突然跑偏出CP意味也是惊呆了自己,想写出埃斯梅拉达和神父之间那种永不互相理解的断裂,大概是很难,因为我真的只想日周可儿,不想写他谈恋爱x

最近已经被红蝶削成秃子的我,内心是非常想杀红蝶的,然而杀不过啊,拿头杀??【发出菜逼的哭喊

这个杀监系列大概会出个沙雕小薄本,暑假找个展子先行,试水效果还行的话大概会CP23带去出摊?没定,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