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脱离作品逻辑跳出作品框架对人物进行“道德审判”行为的傻逼之处

论脱离作品逻辑跳出作品框架对人物进行“道德审判”行为的傻逼之处

—— 以《黑执事》伊丽莎白·米多福特的糟心际遇为例


我的核心论证观点是,黑伊丽莎白的都是傻逼(joke。

首先,我们必须对标题中所使用的“道德审判”一词进行一个概念周延的限定。这个词语之所以加上双引号,是放在此文的对象讨论场内进行界定的,也即和通常的使用方法有别,指的是:以读者外在于作品世界观框架的个人(或群体)价值观,对作品世界观以内的人物进行审判。这种审判往往包含但不限于人物的外貌、性格、行为等等。这种审判多是以价值观审判价值观的形式展现,典型发言就是伊丽莎白真的太让人寒心/太过分/太他妈智障了,她这样对得起少爷吗/她爱的到底是谁呢/她真是个婊子,等等。

其实这种审判并非道德层面上的审判,却往往以批判某种道德为核心展开,比如批判一种“忠诚”。

所以这种审判是什么呢?本质上是价值观的审判,一种价值观对另一种价值观进行了价值判断。它之所以能够成为道德审判,是因为读者将自己的价值观先验地放在了作品价值观(或人物价值观)之上。读者价值观往往是先验的,是(自认为)现代的、高明的、道德完整的,也就是说每一个读者都或多或少天然地把自己放置于道德高地上——这是很自然的,因为读者在阅读故事的时候,知晓的必定比故事中的人物要多。对于故事里的某一个情节、事件,读者的认知比人物的认知要更多面、更完整,因此读者一般来说(自认为)能够做出比人物更明智、更妥当、道德上更加完美的选择。但这一点不一定在所有叙事文本中通用,也存在读者认知等于、甚至少于人物的文本,这牵涉到叙事理论的问题,因此不再展开谈论,《黑执事》在这种叙事角度的类型划分上就是一个读者>人物的叙事文本,因此读者的价值观绝对高于人物的价值观。

因此可以看出,读者价值观先验地比作品价值观高明,这种先验性是自然的,——但未必是合理的。

宽泛的层面上讲,虚构故事是让读者在虚构世界中获得日常生活不能获得的体验为目的而进行“被阅读”行为的。因此,阅读行为的一个重要基础,是共情,而不是审判;换句话说,当你手里掌握着人物所不知道的隐藏的线索、秘密,那是作者给你看的,而不是你先验地就比人物高明;再换句话说,你高高在上地对人物进行道德审判,是很容易,但实在是很可笑且没有意义的事情。

人物有人物的逻辑、价值观和视野,那都是受限于作者所给予的信息。你指望从小就喜欢夏尔,一心认为自己会嫁给夏尔的伊丽莎白,一眼看出夏尔不安好心、少爷的沉重和痛苦,十几岁的小姑娘一瞬间就能跨过冲击自己信念的坎坷,丝毫不受影响地、义无反顾地站在少爷这边,你他妈别以为伊丽莎白是个神棍吧?

与其进行认为伊丽莎白是非不分,不应该捅刀少爷,让人寒心的这种道德审判,不如在伊丽莎白的逻辑和世界观里去体会她的想法,那会更容易意识到作者对情节和人物的安排的精妙。

 

伊丽莎白的这个转折,是个标准的戏剧性悲剧。

这个错误始于少爷的谎言。少爷替代了夏尔,搭建起一个错位的平衡,少爷一出手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少爷是出于自己的强大意志决定替代哥哥,获得了哥哥应有的一切,也背负起了所有的责任。他是凭借自己的意志选择了这条路,所以他绝不可能、也绝不愿意回头。

而伊丽莎白走到今天,难道是她自己愿意、自己选择的吗?她爱一个名为夏尔的其他人,难道是她自己的意愿吗?少爷如今的痛苦是出于他自己的选择,而伊丽莎白的痛苦是他人带来的命运。如果少爷没有撒谎,伊丽莎白会在最开始就陷入一种痛苦和失望,而这种痛苦和失望远不及如今来得深刻。在复活节彩蛋的时候出现过一次破坏平衡的摇晃,而最后稳住了,因为伊丽莎白没有破坏这个平衡。伊丽莎白明明意识到了,为什么没有戳穿呢?因为除非夏尔还活着,否则所有人都不可回头。

伊丽莎白在复活节彩蛋的事情上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与感情所指向的对象,究竟哪一个是虚假的呢?不管哪一个是虚假的都令人绝望。伊丽莎白不愿意也不可能在两个绝望的选项中做出选择,所以她怯懦了,这种怯懦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她别无选择,撒谎的是少爷,伊丽莎白没有选择的机会,她只能接受这个谎言,她没有旁证,夏尔那时候已经死了。

但是夏尔回来了,谎言破了,平衡被打碎,所有人被迫面对真相。到这一步为止,伊丽莎白都没有选择的机会,她只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而当她进行抉择的时候,她难道会像当初的夏尔那样有可以靠自主意志进行选择的机会吗?她没有,她从前别无选择,她如今还是别无选择。

伊丽莎白面对的是感情和道德的双重拷问,她是被欺骗的人,却必须要选择是否原谅他人。她害怕如果当初就知道回来的不是夏尔,那么“自己无法那么真诚地说,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这一点真是太精彩了。高高在上的读者们,看见了吗,伊丽莎白难道不想像你们一样,做一个善良、妥帖、道德完美的人吗?她首先恐惧的不是少爷的欺骗带来的伤害,而是怀疑自己、拷问自己的灵魂。

少爷是痛苦的,值得同情的,难道承受着欺骗、迷惘、痛苦和绝望的伊丽莎白就不值得吗?少爷从最开始决定撒谎开始,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意志,他的悲剧是个人性格的悲剧;而伊丽莎白是真正的别无选择,彻底的被动,她的命运和痛苦是少爷的谎言带来的,她是彻底的命运的悲剧。

我可以理解出于个人喜好不喜欢伊丽莎白这个任务,这是口味问题。但我觉得就这件事指责伊丽莎白的道德不完美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我再说一遍,审判是容易的,理解和共情才是阅读的真谛。

如果每一个人物都像手握故事的读者这么聪明、妥帖、道德完美,那你看什么故事啊,你做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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