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魂|青春x机关枪+少女前线|BG|29-30

画手已经把特典画好了我居然还在写外篇orz最近病成狗又开始写论文,简直要炸,刚把6-4e强推过去,AR-15小姐姐居然炸成一朵烟花随风而去了我日……我的心头白月光啊QAQ

Chapter.29 似曾相识的故人

清晨六时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唔唔嗯……”天弓闷着鼻子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从被窝里伸出手一巴掌拍了过去,闹钟终于消停了。近期工作组里接下的设计案让她忙得一周都没能好好睡觉。熬了个通宵总算结束了收尾工作,想着好容易结了案子,今天又是难得的轮休可以睡个懒觉,最后还是被闹钟吵醒了。头痛欲裂。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羽绒枕头里,有气无力地推了推身边睡死的男人。

 

“绿,起床……”

 

毫无动静。天弓觉得疲惫感已经淹没了她的大脑皮层。

 

“绿……起床啦……”

 

仍然毫无动静。淹没了她的眼眶和眼睑。

 

——“起床啊你这个废物!!”

 

“噫疼疼疼……!!”

 

万事再难,一二不过三。颠扑不破的真理,古人诚不我欺也。闭着眼睛在绿的腰腹狠掐一把之后,天弓的手立刻疲软了下去,陷进被子里。“呼啊啊啊——早安……”绿打着哈欠揉了揉四下乱翘的短发,瞥一眼身边换了平时早就起来梳洗收拾今天却一反常态死样怪气趴倒在床上的女人,“天弓不起吗?”她闷在枕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哼哼声:“早……我……轮休……”“嗯,那好好休息吧——说了多少次不要趴着睡,对胸腔和气管不好……来。”绿无奈地扳住天弓的肩膀想帮她翻身,她却软成一摊往他身上一歪,蛞蝓似的黏糊糊地滑下来,顺手扒住他的腰横在他腿上继续口齿不清地咕哝:

 

“快点去洗漱……你要迟到了……”“你倒是先撒手让我走啊……”

 

天弓没留意绿具体是什么时候出门的,也记不清自己被强行碾成四肢瘫平的状态之后又模模糊糊睡了多久,只知道意识清醒的时候,聒噪的电话铃已然坚持不懈地响了好一会儿了。她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赶紧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吧嗒吧嗒跑到座机跟前。

 

“喂喂?这里是绿宅。”

 

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噗……”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天弓不得不费力到扒开眼皮重新瞟了瞟电子屏上的来电显示,皱着眉往墙上一靠:“绿……?”“嗯嗯,抱歉,吵醒你了?”“你有事直接打我携带不就行了……我还以为是谁……”“嘛,我想听听我不在家的时候天弓接电话的口吻呢,真的好像女主人一样。”天弓用力翻了个白眼:“……我挂了。”

 

“哎,不开玩笑了。那个,其实是这样子的……到了医院才发现眼镜没有取回来……”“‘眼镜’?什么来着……”天弓拍了拍额头,还是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我记得是……摔坏了镜腿周末送到店里去修了吧?”“嗯,我忘记去取了……”“工作要用的东西也能忘记……绿你真的是个废物啊。”

 

——来了,被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有持守的社会人说教。

 

“啊哈哈哈哈……”绿只好讨饶,“虽然打扰你有点抱歉,明明是难得的轮休……天弓能不能帮我去店里取了送到医院来?今天杂务有点多小藤也走不开,没有眼镜的话,看诊就……”“我知道了,现在就去。”

 

“诶?真的?”意外的答应得很爽快。“嗯,反正我也空着。”天弓抬起胳膊横在脑后,叹了口气,“没有眼镜,看诊会很困扰的吧。我收拾一下,马上出门。”“嗯,那拜托你了。维修单据在书房的桌子上。”“了解,待会儿见。”

 

天弓抵着墙喘了口气,扶住额头慢慢挺直腰背,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转身往书房走去。绿的诊疗一般是八时开始,现在七时整——应该来得及吧。

 

搭乘JR到位于原宿的维修专门店去取修好的眼镜,刚掏出单子还发愁要怎么说明自己的身份,服务员就热心地询问是不是绿先生的妻子——不久前绿先生联络店头说是工作脱不开身,一会儿让夫人过来取。本着节约时间、免除纠葛的原则就暂且默认了——听人用别家男人的姓氏称呼自己简直浑身上下都不舒爽,天弓仔细想了想,最大的原因估计是色差。

 

七时三刻抵达星白医院,比自己预计的还要快一些。刚走进门诊大楼就撞见了熟人。

 

赤羽市捧着一沓病历,看见天弓在大厅里东张西望,颇为惊讶:“诶?天征的……”天弓笑眯眯地打招呼:“呀,赤羽小姐,日安。”“……日安。你是来……”不免回想起TGC又被扒衣服又被暴揍的不愉快经历,赤羽有点尴尬上下打量了一下天弓,身上并未穿着军装制服,看起来随和很多,入冬之后天气越来越冷,她就在衬衣外潦草地罩了一件风衣,衣襟大敞,脸被冻得微红,眼神却清澈分明,赤羽确信她不像是生了病的样子,“是来探望患者的?”“不是,我是来送绿的眼镜的。”

 

“哈?绿医生的……为什么……”赤羽一时反应不过来。天弓却急着要走:“劳驾,小儿科往哪儿走?”赤羽下意识地抬手指了指:“左手直走到底。”“谢谢,回见,赤羽小姐。”

 

飞快地走在门诊走廊里,天弓留意着不让高跟鞋触地的时候发出一丁点声响。跑进小儿科病区一眼就望见了在前台忙得团团转的藤本,藤本也看见了她,然而手头的挂号单一大摞一刻也不得空,便只能昂着头指了个方向。天弓比了个手势表示了解,扭头就走。

 

走过转角,恰好撞见绿刚从准备室里出来。天弓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把绿往墙上一推,抓住他的手腕反剪在身后压紧,右腿一提,膝弯扣在他的大腿上,用力弯曲抬高锁死,左腿顺势顶进他膝盖之间,整个人重心倒向他。绿只能靠右腿支撑身体,紧紧贴在墙上吃力地保持平衡。

 

“呜哇……天弓你做什么?!这个姿势太难受了啊……”

 

天弓在他胸前仰起脸来,眯细了眼睛,一股不善的气息扑面而来:“‘拜托夫人来取眼镜’是什么意思?想借外人的嘴跟我求婚?你也太敷衍了吧。”听见天弓问罪这件事,绿反而松了口气,开玩笑似的反问道:“那我亲口跟你求婚,你就会答应嫁给我吗?”

 

“不会。”——斩钉截铁。

 

“……出于礼貌也稍微装一下犹豫的样子好吧,这么直接很伤人的。”

 

天弓鼻子里遛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我是宗家的独女,没有外嫁的道理。”绿眨了眨眼睛:“天弓的意思是……要我入赘?”天弓冷冷一笑,眼里飞出一个“滚”字,小腿猛地推高挤压——

 

“疼疼疼疼……!”

 

听见背后有脚步声靠近,天弓松手退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眼镜盒塞到绿的手里:“好好工作吧,我……”

 

绿的目光忽地越过天弓看向她的身后,讶异于隶属呼吸器科的护士大清早的来到小儿科的病区:“诶,市……?”

 

“啊,那个……”原本只是来窥探一下却不慎暴露了自己,赤羽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在想,天征的指挥官有没有找到小儿科呢……就跟过来了。”“嗯,如你所见,眼镜送过来了,已经没问题了哦,多谢关心,市。”绿取出眼镜戴上,啪的一声关上盒子。天弓端详着赤羽微妙的脸色,终于在她几次欲言又止之后,伸手牵住了绿的领带。

 

“天弓……?诶?!唔嗯……?!”

 

天弓的余光始终牢牢地钉在赤羽脸上,当着她的面踮起脚尖仰起头,含住绿的双唇轻轻地蹭,舌尖润湿了唇间微启的缝隙之后就露骨地探了进去四下翻搅为所欲为。

 

赤羽被天弓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僵直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然后被天弓缠住绿的舌尖故意吮出的响亮水声惊醒过来。她涨红了脸,咬咬下唇匆忙地鞠一躬:“我,我先失礼了……!”

 

赤羽的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弭,天弓才放开了绿。绿无奈地垂下视线。“天弓你……把市都吓跑了呢,心眼也太坏了。”天弓一副不关我事的架势,推卸责任般的摊了摊手:“尽管我对抢别人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但是有人觊觎我的东西,多少还是会有点不愉快啊。如果你对赤羽小姐没那个意思还是趁早说清楚比较好——多余的温柔比直截了当的拒绝还要伤人,这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所以你明明喜欢我却说不会嫁给我,就是对我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温柔么?”

 

天弓脸色一沉——绿知道自己得寸进尺了。“绿,我说过我无法承诺任何能够言说命名的时间长度,你忘记了吗?如若你把我的退让当作向着你的目的前进一步的证明那我们还是趁早……”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抱住了:“我开玩笑的。嫁不嫁给我都无所谓,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这世间大多数人都愿意永远和真相之间隔着暧昧的薄纱窥伺世界,毕竟现实如此鲜血淋漓而人们负担不起直面的艰辛。而这个年轻的姑娘仗着自己的坚硬强大所向披靡,从不顾及也不去试着理解他人合情合理的软弱和退缩。

 

天弓恨铁不成钢似的长叹一口气,抬起头的时候蓦地怔住了。绿的眼里有一汪沉寂了多年的湖水,倒映的全都是她的影子。他那么沉默,恰恰是因为除了注视着她以外分不出一丁点心神做其他任何事。

 

一种遥远的、朦胧的、似曾相识的悲凉感一瞬间袭击了天弓广袤无垠的宇宙,一个拒绝被照亮,永远沉浸在独自一人的黑暗和沉思中的她忽然之间被温柔的光芒临幸了。她是那么害怕被这种光照亮,最怕就此不再能依靠孤绝的姿态做一个精神上的贵族——就好像一个人把孤独藏得再深,也终究敌不过爱情。

 

“天弓?你怎么了……?”“不,总觉得……你很像我认识的人。”

 

“诶?”“因为,那个嘛——虽然早就知道绿是医生,但是这是第一次见你穿白大褂的样子,戴眼镜的模样也是第一次……气质?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有点似曾相识。”

 

绿有点摸不着头脑,无奈地笑道:“突然之间说这种话未免让人诚惶诚恐啊……”

 

“嗯……其实吧,我对当医生的向来有点不讲道理的好感来着。”天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笔尖,“我说过么,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直到四岁为止都住在儿童病房里。那里有个一直负责照顾我的医生,我很喜欢他……虽然时间过去太久了,那时候我还很小,许多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现在连那个医生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但总觉得绿很像他呢。”

 

“这样啊……还真是羡慕那个人呢……能和小时候的天弓在一起——小时候的天弓一定比现在可爱很多。”

 

天弓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哎,天弓今天有预定么?”“没有特别的……打算随便转转。”——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回一趟白金台区的家里看看了,虽然每天都会和春田联系,确认梯队的状况,但是果然亲自看一看比较安心。听说Kar98k的禁闭解除之后也到桥田屋工作了,天弓打算什么时候去一次,估摸着也差不多该和Kar98k谈谈了。

 

“那,就在这附近好么?下午一时诊疗结束,一起吃饭怎么样?”“……好吧。”

 

Chapter.30 无法实现的愿望

天弓在除夕回到了白金台五丁目的天征群租房,这是她来到东京后度过的第三个新年。入伍之后就和家里没有什么来往,新年都是和梯队的女人一起过,不讲习俗和规矩,一群人喝酒划拳通宵闹腾,第二天手忙脚乱爬起来赶晨间训练,宿醉不醒起不来的索性就在宿舍挺尸,顶多隔天去吃个罚。来了东京就不必担心晨训了,往往到了第二天下午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说梦话。天弓以为今年这个惯例要打破了,直至那天给绿送眼镜,然后等绿出诊结束后一起去了Friendly Fire吃饭。Friendly Fire是一家以枪支和女仆为卖点的咖啡厅,店内有简易的生存游戏场地,也提供枪支出借,店长和店内两名女仆组成的队伍也是TGC的常客。因为距离星白医院不远,所以绿和藤本在工作日结束诊疗之后时常来这家咖啡厅吃午饭——当然藤本今天没有来。

 

天弓之前并不知道G36和汉阳造88式在绿平时常去用午饭的女仆咖啡厅工作,直到绿推开门之后,金发碧眼的德意志女人眉目冷淡地迎了出来,天弓才意识到或许自己对部下的关注有所疏漏了。

 

欢迎回来,主人……指挥官!您终于来了!‘终于’?天弓一愣。G36……原来你在这里工作啊……G36身上仍是平日那套略显古板但柔软轻盈的女仆装。是的,还有汉阳造也在——因为,指挥官搬出去之后都没有回来过……就拜托绿医生有空把您一起带过来。天弓扭回头去看绿,你是故意不去取眼镜的?哎……因为被可爱的女仆小姐那么楚楚可怜地恳求了嘛。绿医生您这是性骚扰。啊哈哈哈,好苛刻呢,G36小姐。

 

——突然之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通过G36了解了一下家里的近况,天弓确信自己有必要近期抽空回家一趟收拾一下WA2000的臭脾气,正打算翻翻日程预定看哪天有空,G36又低声问她除夕会不会回家和她们一起过。如是一来,天弓才想起马上就要年底了。她犹豫了一下,望向了绿。他托着腮也望着她笑。

 

不是挺好的吗?除夕天弓就回去吧,不过,第二天的初诣,和我一起去明治神宫吧?

 

那一瞬间她又感受到了那一股遥远而朦胧的悲凉浸染了她的心田。面目模糊的、似是而非的、若隐若现的,从头到尾把捉不到却让一直她耿耿于怀的似曾相识。天弓的脑海里浮起一个极为微弱的念头,像浮上水面的泡泡,还没露头就啪的一下破裂了。对于这个念头她缄口不言,因为她深知这是不容触碰的禁忌,就和她本身如今在绿的眼前得以实现的存在一样。

 

……好。嗯,那就这么决定了。

 

天征今年的除夕还是一切照旧,并且由于天弓长时间离家之后的回归而更显热闹疯狂。不过天弓特意少喝了一些,悄悄关照春田帮她准备和服——新年初诣这件事,在她从前的教育体系里倒是颇受看重的。百八钟响起的档口落了薄雪,断断续续一直落到了后半夜。天弓在沙发上合衣躺了一阵,醒来的时候恰巧雪停。群租房里闹腾了一夜的女人们睡得正香,她便蹑手蹑脚地起身,梳洗整理,换上春田为她提前备下的厚重和服。赤朽叶色金蓝锦鲤中振袖,围白金腰封,长发全部挽起盘编,髻边攒一朵金樱绢花,天弓知道浸淫前线这些年,自己身上那点日本血统赋予的大和气质早就被消磨殆尽了,倒是这份庄重姑且能靠军旅生涯打磨雕琢的强悍心性撑起来——不过她晓得自己骨子里是个散漫的种,这样的衣服一年只穿一次也憋得慌。

 

绿在代代木和天弓的碰头的时候怔忪了半晌没说话。

 

“绿?”“……我后悔了。”“哈?”“我应该去白金台接你的。”“……小孩子吗你。”

 

虽然满脸嫌弃,但是被牵手的时候仍然没有拒绝——赤司血统赐予自己的这张脸确实是看起来就不安分的类型,对于这个事实及其潜在利用价值,天弓向来有着令人发指的自知之明。然而这不意味着绿就是安全的——站在男女通杀的层面上来看,身为小儿科医生的绿甚至比她更有杀伤力。所以牵个手也没什么,天弓觉得自己不亏。

 

“新年快乐,天弓。”“……新年快乐。”

 

——不拿枪的日子过久了,有的时候还真会恍惚以为自己是个生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

 

新年第一天早晨来明治神宫进行初诣的人比除夕夜要少一些。从南参道一路往里走,在大鸟居前停下行礼之后才穿过,拐右折参道往御社殿走。雪后的清晨格外晴朗,注连绳上的铃铛琳琅作响,天弓经过那两棵被称为神木的夫妻楠时停顿了一下,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想把手抽回来,但最终没有那么做。在手水舍净手净口,排队到正殿进行祈福参拜。规规矩矩摇铃,行完二礼二拍一礼,抽了大御心神签便离开了正殿。

 

“我的是「耐心渡世」——绿的呢?”“……嘛,我不是很想说啊。”“诶?无所谓……”

 

——是「祸从口出」。

 

“天弓许了什么愿望?”——本没有刻意去探听的,绿只是随口一问。因为总以为天弓是和神社不相称的人,绿没什么依据,只是本能这么觉得。双手合十在神前许愿的样子一派安然,就像她身上穿的繁琐而庄重的和服,不衬她,却偏偏好看得紧。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是三岁小孩的常识。绿以为天弓不会理睬他,不料她竟然抿了抿唇角,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嘴,然后像是重复了无数遍因而刻骨铭心,用唱诵一般的口吻沉缓而顺畅地吐出了一连串歌诗似的说辞。

 

“愿所有心怀善意的人不再陷落于硝烟尸骨中日夜哭泣。”

 

风起。

 

“愿每一个士兵终有一日荣归故里。”

 

云动。

 

“愿我的后人有苦痛的记忆却没有苦痛的生活。”

 

鸟啼。

 

“愿世界在某个平静的日子彻底地忘了战争和炮火。”

 

落雪了。天弓摊开了手掌,微微地笑。

 

“如若以上都无法实现,那么我将重回战场,奋战至最后一颗子弹——”

 

人声鼎沸。阒静如斯。她的声音清朗,如同无星之夜的月光。

 

“唯愿我枪魂永生。”

 

她枯寂的笑容在碧空朝阳的映衬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丰沛感,摧枯拉朽一般碾压了绿的心脏。她那么好看,可惜这里的一切,晴空、薄雪、绿木、神居……统统都不衬她。

 

“绿的呢?”“我的……不能说哦。”“什么啊,问你什么都不说——算了,也无所谓。”

 

祸从口出。言说的力量早已遭到神明的忌惮。她看上去对这些有无之间的东西很随意,但实质上了然于心。她是如此聪慧的姑娘,对言说的机心抱持着天然的警惕,所以从不说爱他,也不答应嫁给他。但是这个谨小慎微的女孩却因为横滨的清晨那一时一地被动摇的不忍心,甘愿冒着触犯神灵的风险,同意留下来陪他。绿没什么可不满足的,因为他知道,对于赤司天弓来说,爱就是最大的不忍心。

 

“天弓。”他松开了牵着她的手,确信自己是被神明眷顾过的,“我去给小藤和市求一下御守,你稍微等我一下,过会儿我们就回去吧。你要把神签系到树上么?”“不用了……你去吧,我等你。”“好。”

 

那一身赤朽叶色的和服太过显眼了,绿走了两步还忍不住侧过头用余光瞟。她看上去真像从高天原落到人间的神明。八百万中的一尊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等他,就是等他,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做——绿想不出比这更值得感谢的事了,也已经不需要更多的愿望了。

 

新年参拜结束之后,天弓随绿回到了绿的公寓,但她没想到春田在那儿等她,不止春田,还有已经收拾好的她的行李。“春田,你怎么……”“指挥官,我来接您回去。”“诶?我没说要回去啊……”“咦?”春田困惑地眨了眨眼,“可是藤本医生带我过来收拾行李,说是您要回白金台了……”

 

绿扶着天弓的双肩把她往一边推了推,把通道让了出来:“是我让小藤带春田小姐来的——春田小姐,能给我几分钟么?我和指挥官小姐单独说几句话。”“……好的。我在外面等。”“麻烦你了。”

 

门在身后被轻轻地带上了,透着一丝不敢惊动的小心翼翼。被沉默吞噬的空气犹如一湖绝对静止的水,没有任何一丁点细微的波纹,孤绝而令人窒息。

 

过了不知道多久——绝对比绿承诺春田的“几分钟”要久,但春田并没有来打搅。天弓忍无可忍:“绿,你什么意思?是你说要我留下来我才……”“嗯,所以我现在说你不必留下,你可以走了,天弓。”

 

“……绿,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类型?”哎,死缠烂打的女孩子可是很惹人厌的哦——他如果敢这么讲她立马一颗子弹穿了他的喉咙。

 

“天弓真的,一点都不懂得体谅别人的心情啊。”天弓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哈?你是凭什么说这种话啊?”“告诉我那样的愿望,要我如何厚着脸皮继续留下你啊。”

 

愿所有心怀善意的人不再陷落于硝烟尸骨中日夜哭泣;愿每一个士兵终有一日荣归故里。愿我的后人有苦痛的记忆却没有苦痛的生活;愿世界在某个平静的日子彻底地忘了战争和炮火。

 

“我是在那一刻切实地确认了——天弓是不属于‘这里’的。”

 

天弓一震。“我没有猜错吧?天弓是不属于‘这里’的人——虽然我早就察觉到了,但是总归不想承认的,毕竟直到不久前为止,即便被拒绝了,我也还是会忍不住一再地想象你永远留在我身边的样子,哪怕不以妻子的身份。”

 

如若以上都无法实现,那么我将重回战场,奋战至最后一颗子弹——

 

唯愿我枪魂永生。

 

赤司天弓有一颗穿越了战火和生死,经过了无数和平时代的散漫生活难以想象的淬炼,才造就的高贵灵魂。她不是不懂得体谅别人的心情,因为她所为之奋战,拼上性命守护的绝不止有一两个人那么简单。那是绝对不属于这里的东西。绿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和立场去霸占,他不能因为自己渺小而自私的祈愿去毁掉那样的灵魂。她说,在她所生活过的地方,她被人们称为天征的战神。她被尊为神灵,是因为她的确背负着人类巨大的愿望,必然在绿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时候,她以这具十八岁的年轻躯体,担负着绿无以想象的重量。

 

她是一个要走向永生的人。可笑的是他居然曾经言之凿凿地拿生死那点浅显的道理来教育她。他已经没有更多可以祈求的了,能为她做的事情也只剩下一件——似乎自始至终也就只有这一件。

 

“我会等你的。等你荣归故里的那一天,我会去迎接你。我想第一个拥抱你。”

 

绿在天弓髻侧的金樱花蕊上留下一个轻吻,和她道别。

 

“所以现在,离开我吧,天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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